![]() ![]() 作者|西西弗柿 编辑|无心插柳柳橙汁 “me stepping down. bye my beloved qwen.” 3月4日,阿里巴巴最年轻的P10级技术负责人、千问大模型(Qwen)核心技术掌舵者林俊旸(Junyang Lin),在社交平台X上留下了这句简短的告别,瞬间在全球AI圈一石激起千层浪。 ![]() 就在两天前,他领导的团队刚刚开源了Qwen3.5小尺寸模型系列,获得了马斯克的公开点赞,也就在同一时间窗口,阿里巴巴正式宣布将大模型的B端和C端品牌统一为“千问”,结束了“通义千问”、“Qwen”等多个名称并存的混乱局面。 一切看似都在朝着技术高歌猛进、品牌聚力整合的方向发展。 然而,紧随其后的,是一系列核心骨干的同步告别。资深研究科学家Binyuan Hui离职,或将加入Meta、研究工程师Kaixin Li、后训练负责人郁博文…… 多位在Qwen开源社区声名显赫的名字接连确认离开,团队成员Chen Cheng一句“离开并非你自主选择”的评论,更是为这场突发的人事地震蒙上了一层非自愿的阴影。 ![]() 在行业看来,林俊旸,32岁的北大天才,是阿里内部年轻化战略的典范,是Qwen从零到一、登顶全球最强开源模型的技术灵魂之一,他的离去,连同多位核心成员的出走,迫使整个行业必须正视一个尖锐的问题: 中国大模型行业从技术突破的0到1时代迈入商业化落地与生态构建的深水区,那些曾经凭借一腔热血与顶尖才华开疆拓土的“技术孤勇者”们,将何去何从? 实际上,阿里Qwen的人事地震,背后是我国AI巨头在战略转型、迈入行业下半场中,必须经历的阵痛与重构。 ![]() 时势造英雄 技术“孤勇者”的黄金两年 林俊旸与Qwen的崛起,是过去三年中国大模型“时势造英雄”“孤勇者弄潮”的典型样本。 一位32岁的年轻天才,带领一支同样年轻的团队,在巨头提供的算力与资源支持下,心无旁骛地冲击技术巅峰,成果斐然: Qwen系列衍生模型超20万个,全球下载量破10亿,长期稳居开源模型排行榜首位。 这种技术理想和大厂资源倾斜双向奔赴的模式,在行业爆发初期卓有成效,它帮助阿里在最短时间内确立了技术声量,并凝聚了庞大的全球开发者社区。 毕竟,早期“百模大战”的核心是模型性能的军备竞赛,目标是榜单上的名次和全球范围内的技术声誉,在此阶段,给予顶尖人才高度自主权、允许其快速起势,专注于技术探索,是最合适的战略选择,这也与其他大厂的早期策略类似。 2023年初,为应对ChatGPT引发的全球热潮,百度迅速集结核心力量,成立文心一言项目组,由百度CTO王海峰挂帅,集合了百度集团副总裁吴甜、百度技术委员会主席吴华等核心成员,在2月给出了一个多月的倒计时,宣布文心一言3月上线,意图很明显: 在技术追赶的紧急窗口期,通过成立“特种部队”式的项目组,打破常规组织流程,追求快速突破。 ![]() 同年,被震慑到的还有字节,字节高层梁汝波迅速召开紧急高管会,成立“大模型专项”,由时任AI Lab负责人李航牵头,启动“大模型专项”,由时任AI Lab负责人李航牵头,明确“快速追赶、聚焦应用”的目标。 然而,这套依赖“单点天才”的驱动逻辑,与行业竞争阶段的演变产生了根本性冲突。 高盛2025年报告指出,中美顶尖模型的技术代差已从“两到三年”急剧缩短至“3-6个月”,仅仅拥有一个强大的开源基座模型,已不足以构成稳固的护城河,竞争已演变为模型性能、工程化能力、产品化落地、商业生态、资本实力与组织韧性的全方位体系化战争。 ![]() 换言之,持续的竞争力必须依赖于一个系统性的、可扩展的、且能与商业目标紧密咬合的研发与运营体系。 在阿里内部,这种战略重心的转移清晰可见。2025年下半年起,其AI战略已经转向“模型-平台-生态”三位一体的整合竞争,在2025年云栖大会上,阿里云智能董事长兼CEO吴泳铭提出,要将Qwen模型打造成“AI时代的操作系统”,并强调阿里云作为全栈服务商的角色。 而在动作上,其致力于将技术品牌、C端产品千问App与B端服务,阿里云百炼平台彻底打通,要求AI能力必须直接服务于用户增长、云业务收入与行业解决方案。 Qwen团队的使命,也从一个追求极致技术的“特种部队”,被重构为支撑庞大商业生态的“主力军团”,成功标准也将从Hugging Face的排行榜,变成千问App的日活、企业客户的API调用量以及AI驱动的云营收占比。 这是所有从技术突破期迈向商业深水区的科技巨头,都必须处理的生长痛。其实,一众巨头内部,大模型业务都正在经历一场资源重新配置。 ![]() AI商业化时代 大厂内部资源重组 回望初期,BAT等巨头最初往往在多个方向同时押注,内部存在多个AI团队或项目,形成某种“内部赛马”。 但当集团要求AI从“成本中心”转向“利润中心”时,资源便不可能无限供给。不同的AI业务线必须向集团证明自己独特的、可持续的生存逻辑。 在阿里体系内,这种分野已然清晰,C端入口由千问App担纲,将超级App打造为下一代流量入口,依赖用户增长与订阅盈利;B端则将Qwen的能力深度集成进阿里云,通过MaaS和行业解决方案获利。 ![]() 再看腾讯,去年1月,腾讯做出决策,将旗下AI助手“元宝”的团队从偏向底层研发的技术工程事业群(TEG),整体调整至直面市场的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(CSIG),并由成功将腾讯会议从0做到3亿用户的“产品大牛”吴祖榕统一管理。 这意味着,元宝的使命从“跑通模型技术”转变为“优化用户体验和实现商业化场景落地”,此前,元宝作为技术试验田,其发展逻辑是模型能力优先;调整后,它必须像腾讯会议一样,在CSIG体系内证明自己的产品价值与增长潜力。 在百度,应用的重要性也空前提升,李彦宏提出“倒金字塔”健康产业结构:模型创造10倍于芯片的价值,应用创造100倍于模型的价值。字节同样如此,2024年,当其发现原有的分散式、业务导向的AI研发体系无法应对系统性挑战时,便启动了成立以来最彻底的AI体系重组。 2024年初,字节将AI业务升级为“一级战略”,拆分出独立的Seed(基础模型研究)和Flow(AI产品创新)部门,与抖音、TikTok等核心业务线平级。 ![]() 换言之,战略分野清晰后,衡量成功的标准便从技术参数,直接切换为各业务线对集团营收和利润的真实贡献。 反观阿里Qwen,其面临的挑战可能更为复杂,它不仅要完成从技术研发到商业支撑的转型,还要在集团大品牌下,处理好与阿里云、电商、本地生活等庞杂业务线的协同关系。 在这一战略换挡期,崇尚技术纯粹性与开源理想的“英雄”与肩负明确营收压力的“组织”之间,必然产生摩擦。 一旦个人成就的坐标系,如社区声望、论文引用、技术榜单与组织考核的坐标系,如产品数据、商业收入、生态规模无法对齐时,分离便成为大概率事件。 再回到此次人事调整,也就不难理解: 林俊旸所领导的Qwen核心研发团队,本质上长期扮演着“开源生态”路径的引擎角色。 ![]() 然而,当集团战略将资源天平向能更快产生现金流的C端产品和B端云业务倾斜时,纯粹的技术研发团队所能获取的资源与话语权便会面临挑战。 此次人事调整中,接替后训练负责人的是年初新加入、拥有DeepMind背景的周浩,并直接向阿里云CTO周靖人汇报。 这一安排被普遍解读为,集团意图加强对核心技术路线的直接管控,并推动其更紧密地对齐云智能的商业目标。 ![]() 后天才时代 技术孤勇者们何去何从 大厂就残酷在这里,即使背靠大树,内部团队也必须在新的战略优先级下,重新争夺资源、定义自身价值,并找到与技术理想共存的商业化路径。 无法完成这一转型的团队,其核心人才流失便成为必然代价,此次阿里多位核心成员流向Meta等海外巨头或创业公司,正是人才在市场中对更具吸引力选项的重新选择。 另一头,开源浪潮正在稀释“天才”的稀缺性溢价。 随着开源模型的普及和开发工具的完善,构建和调优一个可用大模型的门槛正急速降低。此前需要顶尖博士团队攻坚的难题,如今可能被一个精巧的开源方案或更高效的工程实践所解决。 这意味着,后天才时代,历史将不再由单个天才书写,天才个体依然珍贵,但已无法单独构成长期壁垒,企业的胜负手,在于能否建立一套将无数“优秀”而非个别卓越的智力输出,高效、稳定地转化为产品优势与商业成果的机器。 这包括数据飞轮的建设、大规模训练与推理的工程效率、模型迭代的自动化管线等“苦活累活”。 如今,阿里、百度、腾讯、字节……头号玩家们仍在牌桌上激烈厮杀。但战争的性质已经改变,这里不再有凭一己之力逆转乾坤的超级个体,取而代之的,将是那些能打出合力的超级系统。 巨头的人事变动只是序幕,事实上,这场团战才刚刚开始。 ![]() ![]() |